從《Toy Story》到 VR/AR，Ed Catmull 認為創作者面對 AI 變革時，最重要的不是逃避，而是親自參與未來。
Meta 旗下 Podcast 節目《Boz To The Future》最新一集邀請到 Pixar 聯合創辦人、前 Walt Disney Animation Studios 總裁 Ed Catmull，與 Meta CTO、Reality Labs 負責人 Andrew “Boz” Bosworth 展開一場關於 3D 圖形、AI、創作文化與未來科技的深度對談。這集節目表面上是一次 Pixar 與電腦動畫歷史回顧，但對 VR、AR、MR 與沉浸式內容創作者來說，真正值得關注的是：當新一波技術革命來臨時，創作者應該如何理解、使用並參與其中。Meta 官方介紹指出，這集訪談涵蓋 Catmull 長達六十年的藝術與科技生涯，從早期 3D 圖形技術，到 Pixar 與 Disney Animation 的創意文化，再到今日 AI 變革能從過去科技週期學到什麼。
Ed Catmull 是電腦圖形與動畫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不只是 Pixar 的共同創辦人，也曾擔任 Walt Disney Animation Studios 總裁，並在 3D 電腦圖形領域留下深遠影響。Catmull 曾參與發明 Z-buffer、texture mapping 與 Catmull-Clark subdivision surfaces 等基礎圖形技術，這些技術至今仍影響著 3D 電影、遊戲與各種數位視覺內容。對 VR 與遊戲產業而言，這些技術並不是遙遠的歷史，而是今日即時渲染、3D 模型、虛擬場景與沉浸式體驗的基礎之一。
訪談一開始，Bosworth 便將 Catmull 的長期追求與 Meta Reality Labs 的 VR/AR 願景放在一起對照。Meta 在 VR 與 AR 領域已投入超過十年，而 Catmull 從早期電腦圖形研究，到推動世界第一部全電腦動畫長片《Toy Story》，同樣經歷了漫長且不確定的技術旅程。這也讓這集對談不只是關於 Pixar，而是關於所有正在投入下一代運算平台、沉浸式內容與 AI 工具的人。
Catmull 在訪談中反覆強調，藝術與科技並不是對立的。他回顧自己年輕時從動畫夢想轉向物理，再進入電腦科學領域，外界可能認為這些選擇彼此衝突，但他並不這麼看。他認為，社會常常把藝術與工程分成兩個世界，彷彿創作者與技術人員只能選邊站，但這其實是一種錯誤的二分法。對 VR 產業來說，這個觀點尤其重要，因為沉浸式內容本身就是藝術、設計、互動、工程、硬體與即時運算共同形成的結果。
這種思維也影響了 Pixar 的團隊文化。Catmull 提到，當動畫師、工程師與製作人共同工作時，最重要的是讓不同專業之間保持平等，而不是形成階級結構。Pixar 早期讓藝術家與技術團隊成為真正的合作夥伴，而不是讓其中一方只是另一方的執行工具。這對今日 VR 工作室、MR 內容團隊與 AI 創作團隊同樣具有啟發意義。當技術門檻越高、創作流程越複雜，真正能產生突破的團隊，往往不是單一專業主導，而是不同能力之間能夠互相信任與互相挑戰。
在談到 AI 時，Catmull 的態度並不是盲目樂觀，也不是恐懼排斥。他認為，當一項技術變革確定正在發生時，創作者最好的選擇不是遠離它，而是參與其中。因為只有真正理解技術，才有可能引導它、運用它，並避免自己成為變革的受害者。這一點對目前的影視、遊戲、VR 與 3D 創作者來說格外關鍵。AI 正在降低某些創作門檻，也正在改變資產生成、動畫、程式開發、故事研究與視覺設計的流程。如果創作者只把 AI 視為威脅，可能會錯過重新定義創作方式的機會。
Bosworth 也在訪談中指出，AI 目前的狀態有點像早期電腦圖形：潛力非常大，但產業敘事有時又過度誇張。Catmull 回顧早期 CG 發展時，外界也曾出現過不切實際的預測，彷彿電腦圖形很快就能完全取代真人或快速複製一切。但真正的產業成熟，需要長時間的技術累積、工具演進與實際應用。對今天的 AI 來說也是如此。AI 確實會改變創作，但它不會因為一波 hype 就自動完成所有承諾。
這一點與 VR/AR 產業的發展歷程非常相似。沉浸式科技多年來也經歷過期待、泡沫、低潮與重新成長。每一代硬體、追蹤技術、顯示技術、輸入方式與內容工具，都需要時間才能逐步成熟。Catmull 的經驗提醒我們，真正重要的不是短期市場情緒，而是能不能在技術尚未完全成熟時，仍然持續建立工具、累積經驗並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應用。
訪談中也談到 Pixar 早期如何從硬體公司逐步轉向故事公司。Pixar 曾經製作圖形硬體，但 Catmull 很早就意識到，硬體最終會被更大規模的商品化技術追上。如果 Pixar 繼續只做機器，很難長期生存。真正的核心價值，是使用這些工具創造故事。這段歷史對今日 VR 與 AI 創作者來說非常值得思考：技術本身很重要，但技術最終需要轉化為體驗、情感與內容，才會真正影響觀眾。
在 Catmull 看來，好的故事並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來自研究、觀察與真實經驗。他以《Ratatouille》為例，Pixar 團隊曾深入法國米其林餐廳廚房，觀察真實廚房文化。觀眾不一定知道哪些細節來自真實世界，但他們能感受到故事中的可信度。這對 VR 內容尤其重要，因為沉浸式體驗比傳統影像更容易讓觀眾感受到場景、行為與互動是否真實。無論是 VR 遊戲、互動敘事、模擬體驗，還是 MR 應用，創作者都需要從真實世界汲取細節，再透過技術轉化為可信的虛擬體驗。
AI 在這裡可能成為新的創作輔助工具。Catmull 提到，他會使用 AI 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查詢過去可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整理的知識。Bosworth 則談到 AI 讓他重新找回寫軟體的樂趣，因為 AI 可以處理部分重複性工作，讓人把精力放在真正需要判斷、設計與打磨的部分。換句話說，AI 的價值不一定是取代創作者，而是讓創作者更快抵達問題核心。
這對小型 VR 工作室與獨立創作者可能尤其重要。過去要製作高品質 3D 場景、角色、動畫、互動系統與敘事內容，需要大量人力與預算。AI 工具若能成熟地整合到 3D pipeline、遊戲引擎、動畫製作與設計流程中，可能讓更多創作者用較少資源完成過去難以實現的內容。這並不代表創作會變得簡單，而是創作者需要把能力重心轉向更高層次的判斷：什麼是好的故事？什麼是好的互動？什麼樣的虛擬世界能讓人產生情感連結？
不過，訪談也沒有忽略 AI 的風險。Bosworth 提到，科技通常會同時放大好人與壞人的能力。網路讓資訊更民主，也讓錯誤資訊更容易擴散；社群媒體讓人們更容易連結，也創造了有毒社群。AI 也會有類似情況。它可能讓更多人創作，也可能讓惡意行為變得更容易。因此，對技術的討論不能只看最好的案例，也不能只看最壞的案例，而要理解大多數人實際會如何在日常工作與創作中使用它。
Catmull 長年推動的 Pixar Braintrust 文化，也成為這集訪談後半段的重要主題。Braintrust 的核心不是讓團隊互相否定，而是讓大家能直接討論作品問題，同時避免把批評變成人身攻擊。Catmull 認為，創作團隊必須能誠實面對問題，也必須讓成員在脆弱時仍然感到安全。這對 AI 時代的創作團隊來說更加重要，因為當工具變化越快，人們越容易感到不安、被威脅或被取代。真正成熟的團隊文化，應該讓人能夠討論恐懼、面對問題，並一起找到更好的工作方式。
這集《Boz To The Future》最值得 VR 與 XR 產業注意的地方，在於它把過去六十年的電腦圖形歷史，與今天的 AI、沉浸式內容和下一代運算平台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從早期 3D 圖形，到 Pixar 的動畫革命，再到今日 AI 創作工具，每一次重大技術變革都不是單純取代人類，而是重新分配人類與工具之間的關係。
對 VR NEWS TODAY 的讀者而言，這場對談傳遞出的訊息很清楚：VR、AR、MR 與 AI 的未來不會只由硬體規格決定，也不會只由模型能力決定。真正決定產業方向的，仍然是創作者、工程師、設計師與團隊文化如何使用這些工具。當技術變革正在發生，創作者最需要的不是等待答案，而是走進變革裡，親自參與下一個媒介的形成。